凡是匠人都有物質意識,即使是從事最深奧晦澀的藝術的匠人也不例外。畫家艾德加,竇加(Edgar Degas)曾跟艾提安,馬拉美(Stephane Mallarme)說:「我有個很棒的點子,想用它做一首詩,但我就是寫不出來。」馬拉美聽完回答說:「我親愛的艾德加,詩不是用點子構成的,詩是用文字組成的。」
—理查‧桑內特(Richard Sennett),《匠人》,頁131-132。
「If you wanted to do something absolutely honest, something true, it always turned out to be a thing that had to be done alone.」
親身實地去感受、細察建物與周遭環境的關係以及在規劃設計時適度留白,都是用紙筆繪圖時才會有的經驗。動手繪圖時代表一種更廣闊的體驗,就像寫作需要編輯文句和重寫,或彈奏樂曲時需要一再反覆描索、沉吟某段和弦的韻味。難題和留白應該是好事,幫助我們思索理解;它們會激發我們的靈感,這是用電腦模擬完整的物體並靈活地加以操縱所辦不到的。我要強調的是,這個問題比手工和機器的對立更加複雜。因為演算法是根據資料的回饋不斷改寫的,因此當代電腦程式確實可以藉由不斷擴充從自身的經驗學習。就像魏斯考夫說的,問題在於人們讓機器去學習,自己則是被動地見證和消費這個不斷擴充的能力,沒有參與其中。這就是皮亞諾這位作品以繁複著稱的設計師,會回歸用紙筆勾勒草圖的原因。電腦輔助設師的濫用說明了,當雙手與大腦分離,蒙受其害的是大腦。
—理查‧桑內特(Richard Sennett),《匠人》,頁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