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居雜記（2015上半年）

1.很久沒有寫一般生活、像日記一樣的東西了。非特意如此，只是一天天這樣過去，好像沒有想要記錄什麼的衝動。回頭想想，其實最近發生的事很多，值的記下的更是不少，但我似乎已經過了那個什麼都想要寫下來的時期。

我們的時代沒有年獸

　傳說新舊歲之交，
　年獸出沒，糟蹋莊稼，
　為非作歹，傷害人畜。

我們的時代沒有傳說，
我們的時代沒有年獸。

沒有年獸的世界，
我們每年依舊大掃除，
放鞭炮，並且每天
用立體音響放著
敲鑼打鼓
吵死人的音樂。

沒有年獸的春天，
人們依舊會穿紅衣，
依舊會貼春聯，依舊
會輪流打麻將打到天亮。

沒有年獸的城市
依舊舉辦燈會，
並且一年辦得要比一年
還要盛大。

如果我們的時代
還有年獸，牠一定
在秋天就存好
足以過冬的食物，並且
盡可能往山裡走去。

如果我們的時代
還有年獸，牠應該
瀕臨絕種，
成為獵人、電視台與生物學家
追逐關注的對象。

如果我們的時代
還有年獸，牠大概已經
被人收養。
那些人會讓牠住進帝寶豪宅，
給牠一個房間，告訴牠：
在這裡，你不必再
擔心害怕。

戴帽

有一年冬天
你給我買了頂帽子
此後的日子
我不論到哪裡都
戴著它

大肚山上
他們問我怎麼戴了帽子
我說東海風大
戴著擋擋，以免著涼

打狗街道
他們問我怎麼戴了帽子
我說港都炎陽
戴著擋擋，以免中暑

冷氣空間
他們問我怎麼戴了帽子
我說空調過強
戴著擋擋，以免頭痛

他們總是笑一笑
以為我是太過體虛
不然就是自以為文青

他們不知道
我戴帽其實是為了
擋住他們的目光
以免他們發現我
頭上長出那對角

他們不知道
我戴帽子是為了
擋住他們的好奇
以免他們看穿我
腦裡那些無知幼稚
天馬行空的小劇場

我的帽子
告訴我
它喜歡把一切擋在外邊
享受與我同行的每一天

而我想像你
告訴我
你覺得我戴著你買的帽子
就像你變成了帽子
與我同行

秘密

什麼時候開始，
你在心裡挖了一個洞，
把秘密藏在那裡。

秘密越藏越多，
洞穴越挖越深。

終於形成彎延的迷宮，
像是螞蟻的巢穴，
不容外人打擾。

你藏回憶、藏心緒，
像是海盜藏匿寶藏，
像蜂藏蜜，
不願被人找著。

你希望那些秘密，
永遠住在洞裡，
直到你死去，
直到千年萬代，
直到它們和洞壁合而為一。

但其實你更希望
它們受壓變質，
成為結晶。
也許哪天能夠
被未來世界的礦工挖出來
重見天日。

[memo]關於「詩意寫實」

只要你認真看，總有一天會看見。

－尚．維果（Jean Vigo），《亞特蘭大號》，1934

[memo]電影與文學

電影版的《東尼瀧谷》沒能還原那些沈澱的、低調的故事外的碎屑。村上春樹寫的不是故事，而是藉由故事來寫「故事之外」。或許這是電影與文學間無可彌補的裂綘。寫作可以不要有讀者的，它在是任何東西之前，總先是一座禁閉的監獄，但電影不同，電影不得不是那麼熱鬧且人多嘴雜的事情。我想或許永遠也不會有真正吻合村上春樹氣息的電影。

但是，如果非拍成電影不可，這也差不多是極限了。......村上從不驚動他的人物，只有這樣才可能寫就一個彼此無法互相打擾的世界。而這部電影做到了最起碼的這一點，攝影機以橫搖作為耐心等待，不理解，但是等待，畫外音空空地，以不在作為在。

－黃以曦，〈Destiny靈魂的身世－－村上春樹與《東尼瀧谷》〉，《離席：為什麼看電影？》，頁90。

老了以後

你說你想好
老了以後
要住在很堅固
像廢墟的屋子裡
養一籮筐黑色動物
看奇怪的電影

我說那我要
一身黑色潛入
偽裝成你的動物
偷看你看的電影

***

(圖片來自網路)

公館的藥局

媽咪說要去公館找一間藥局，說她有一次在一位阿姨家走出來看到，發現那間藥局賣得比較便宜。我也想去公館逛書店，便在變天前最後一個好天氣，一同往公館去。

灰色星期一

連假結束後的人們
是魔法消失的灰姑娘
一面懷念著昨日美好
一面緊握著玻璃鞋
深怕連它也離開了自己

關於「喜歡的影片」

前幾天在電影沙龍一直離題，從原本討論的詹姆斯·艾弗利（James Ivory）跳到李安、楊德昌的電影。在跑題的混亂中，快速地與莎士比亞老師分享了喜歡的影片以及喜歡的原因。南下的路上想著差異的內容，覺得好像把自己「偏好」想得更清楚一些。早上想說整理一下，「偏好」大概有以下一些特質：

短暫又漫長

往夢時代的路

打工有感

「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每個人都在等著有人教他該怎麼做，然後他就跟著怎麼做。」
　　　　　－楊德昌，《麻將》

中秋賞鴨節

天兔還沒來，黃色大鴨順利地進了光榮碼頭。然後，這原本屬於月亮的節日變成黃鴨的節日了（相片是姐姐和姐姐朋友去見證黃色大鴨下水時拍的，我不在其中，但整個高雄已經淹沒在黃潮之中－商場、街道與行人，都揚溢著黃鴨氣息－即使沒去看大鴨，眼目所見也滿是小鴨...）。

逃院風波

今天應該是要接著寫香港之行第一日馬不停蹄的活動，然而，住院老爹半夜上演逃院戲碼，使他的病況急轉直下，一天檢查治療後，雖已穩住了病情，但面對採不合作策略的老爹，護士、醫生和我們都不曉得繼續治療的前景為何。

以自我為中心的人

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會帶給身邊的人極大的痛苦，但他自己卻沒有任何感覺，不曉得、也不認為自己正在對別人施行什麼樣的暴力，正以有形和無形的方式壓迫著別人。以自我為中心一旦成了習慣，知識、能力都會變成壓迫人的工具，而生病、身體不適也都會變成要求別人配合自己的藉口，然後完全不考慮、不了解、不體量別人的需要和困難，只一昧的要求、要求、要求。這樣的人想要緊緊抓住什麼，卻是什麼有抓不住，就像高速旋轉的中心，必然產生強烈的離心力一般，許多重要的東西，都被他自己從那自我中心的世界中甩了出去。悲劇由此產生，而不明白此悲劇由來的人，只有永遠顧著自轉的他自己。

應該回家

累。但想到我應該是全家最不累的那一個，「累」的感覺似乎也就淡了下去。從高雄北上，一直聽著音樂發著呆，沒有睡著，卻仍讓身子好好休息。腦中想起老爸期待我回家的話，心裡居然默默地也認同了他。

零碎

關於口考

論文還沒有修改完成，所以還沒有寫謝詞，也還沒畢業。不過，口考一結束，世界好像就變了。原本想到就令人莫名窒息的論文，現在像是一個等待被成全的作品。自己身心的狀態也回復過來，能夠挺起胸膛、面向未來。

過關

考完試，回到家。疲倦襲來，倒在床上，好好的睡了一覺。